癌症病人姚策最后的日子

原标题:癌症病人姚策最后日子

过去一年,姚策的人生像一部剧情离奇、高速推进的电影。“错换人生”和“癌症青年”的双重悲剧,姚策作为当事人,不仅要承担身体的痛苦,还要承受其中掺杂的复杂情感和人性。

作为记者,我怕新的追踪报道将他们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。我似乎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在这个事件中,所有人的委屈、疲惫、无奈和无解。

我是在上班路上,收到姚策“去世”的消息的。我给姚策生母杜新枝打电话,没人接,给姚策生父郭仁宽打电话,没人接,给姚策妻子打电话,还是没人接。

此前一年,姚策和家人因为“错换人生28年”的离奇经历,以及由此引发的系列家庭纷争,让他们被各种信息压得透不过气,但对于媒体记者,他们一直很友善,几乎很少不接电话。

癌症病人姚策最后的日子

↑23日上午9点多,姚策的短视频账号回应称“目前还很好”

不接电话,也许事情是真的了,我和几个长期关注姚策事件的记者讨论。直到姚策的短视频账号辟谣“目前还很好”,我们忐忑的心才放下。

但是,到了中午,“坏消息”再次传来。姚策因癌症晚期抢救无效,在北京一家医院去世了。

作为最早一批报道“错换人生28年”事件的记者,我除了报道事件的每次动态,还在今年1月中旬与姚策和家人见了面。这也许是我做记者以来,联系最频繁,情感介入最深的新闻事件了。

癌症病人姚策最后的日子

↑去年4月底,“错换人生28年”的两个家庭跨省认亲

过去一年,姚策的人生像一部剧情离奇、高速推进的电影。“错换人生”和“癌症青年”的双重悲剧,姚策作为当事人,不仅要承担身体的痛苦,还要承受其中掺杂的复杂情感和人性。

有段时间,我很抗拒追踪关于姚策的报道。我怕打扰姚策和他的家人,我怕新的报道又将他们卷入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波。因为我似乎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在这个事件中,所有人的委屈、疲惫、无奈和无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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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杜新枝在姚策的病房中

当然,后来事件并没有因为我的抗拒而停止发展。网友挖出两家人的房产纠纷、情感波澜,律师将“错换人生”改为“偷换人生”,媒体曝出姚策被多家筹款平台拉黑……一轮又一轮的热点,姚策和家人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回应。

压力只有当事人能体会,有时候杜新枝会通过微信给我发信息,大多是网友的评论。她搞不懂这些网友是不是经人组织,不仅在她发言的文章下谩骂,而且有时手机一天出现几十个陌生电话,她一接对方就开骂。

这些压力到姚策这里往往是双倍的,但是他通常不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来。他不想让家人受伤,全力维系两个家庭的关系,他甚至曾设想以后两个家庭能住在一起,相互都当作亲人,但是后来随着矛盾升级,他们连正常沟通都变得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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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养母许敏与幼年时的姚策

“相比癌症,这种家人间的情感拉扯让他更痛。”妻子熊磊曾给我说,姚策得癌症以来从来没哭过,但是后来每一次和养母许敏打电话就哭,他觉得曾经最亲的人也不理解他。

坚强,乐观,阳光,有爱是姚策在社交媒体中塑造的“人设”,也是姚策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。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癌症病人遭受的痛苦和恐惧。

熊磊说,姚策不爱表达对她和儿子的爱与不舍,但是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姚策紧紧拉着她的手。杜新枝也说,姚策有时候疼的难受会把自己关在房间,不让大家担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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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姚策与妻儿

此前,我接触的癌症病人很少,往往只能通过电影去体会他们的感受。与姚策见面时,抗癌电影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正在热映,我们谈到关于抗癌电影的话题。

姚策说,看《滚蛋吧,肿瘤君》时他和大家一样,感觉癌症是很遥远的事情,但没想到这位导演的第二部电影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上映,癌症已经落在了他身上。

“癌症这个事没办法,你得接受。”他躺在医院病床上,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话,但这句话深深击中了我,它的力量远远胜过所有的抗癌电影。

我当时想,无论错换人生事件如何发展,姚策都值得我们大家送给他一朵小红花。

那次采访,我们除了聊病情,聊家人,聊电影,聊得最多的就是食物。他将病床对面的电视调到美食栏目,想达到“望梅止渴”的效果。他说了很多想吃的东西,他最遗憾的就是很多食物因为身体原因再也吃不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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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最后的日子里,姚策最遗憾的就是很多食物再也吃不上了

两天后,姚策出院。我陪他去家附近的商场吃东西,他选择了一家日本料理。我们点了三文鱼、寿司、鹅肝、虾,还有现榨果汁,但是姚策几乎只吃了一块三文鱼切片。

“以前不知道我对食物这么感兴趣,也不知道有一天吃东西会这么困难。”姚策在分几次吃那块三文鱼切片的间隙,有气无力地说道。

我想当时他说还想吃的一些食物后来也没机会吃了。因为第二天,他的病情又恶化,又被送进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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